九连环之长江沉船(四)

来源:zgxsbbs    发布时间:2019-08-22 21:02:42

??这个礼拜,身体实在抱歉。每天坐在电脑前要不了一会就头昏脑涨,虚弱的厉害。所以休息了差不多一个礼拜。许多稿子都没有更。再次致歉,还望大家见谅。

??但总归说了月底之前正式开坑,就不会推迟。



??在距今5000年前的仰韶文化时期,古老的华夏先民们就创造了木质、骨质或者石质结构的门闩,被称为“骨错”或“石错”,统称为觿”。算起来,这可能是人类文明起源中最古老的“锁”。起初的锁其实并不是用来防范偷盗,因为在上古时期,群聚的人们很少会有把他人之物占为己有之心,所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当真是民风淳朴。据说,早些年,尚有一些偏远山村有这样质朴纯粹的风气,我当年刚在大理开茶馆时,就听过许多老人讲述什么在村子里捡牛粪,临时没带箩筐或者筐满了,用树枝画个圈把牛粪圈住,表示这堆粪有主儿了就不会有人来捡的事情,蛮有意思,对现今社会也挺有讽刺意味。

??所以上古时,人们发明这种门闩,更多的是为了防范野兽之类的侵袭。但随着后来,人类智慧的飞速进化也带来了贪婪的副作用,门闩这种东西也越来越复杂,并加装了一些机巧。到了汉代,已经出现了铜制簧片的结构锁。基本上,这时候的锁具就开始是为了防盗。但由于古时的技术落后,人心也没如今这么复杂,说到底,汉代时期的三簧锁也是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直到后来,锁具发展的越来越复杂,比如中国古代的广锁、方锁、琴锁、花式锁、鱼锁、马背锁等等,一般既有破邪庇佑的寓意,也更多是为了防范真正意义上的偷盗。自从18世纪始,外国洋人的玩意儿大范围流入中国,又进一步加速了中国锁具的进化,从最初的叶片锁、转心套子锁、弹子锁一路演变到如今现代社会,锁具已经从传统工艺完美的向现代化设备设施转变,什么电子锁、声控锁、磁控锁包括指纹锁都早早的被民国广泛运用。

??其实做贼偷一行的,对于锁的了解是非常深入的。这几乎是贼偷各大门理论基础课。这在这里就不多赘述,有空会抽时间单独跟大家讲讲不为人知的有关锁具和锁的发展与运用的故事。但从另一方面说,锁具的发展其实与贼偷一行的发展几乎是同步的,通过锁具的发展,不难看出贼偷一行千百年来在其中的推动作用,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却是历史规律的必然。虽然我自己身为贼偷一门大拿阙百手的儿子,但还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天下太平,民风返古。因为说到底,贼偷一行的出现,就是因为古时天灾人祸战乱颇多,朝廷不仁,民不聊生,老祖宗们活不下去了,也因为财富分配严重不均、不公平才衍生出的职业。

??就像周星驰《苏乞儿》中结尾对皇帝所说的那样,如果皇上把国家治理的很好,人人都有饭吃,谁又愿意做乞丐呢?同样的道理,若有一日,天下太平,人人真的生而平等,民富国强,贼偷一门想来也必然难以发展下去,到那时,方才是真正的天下无贼。你们不要过于迷信人性的贪欲,如今经常谈的人心险恶,往往是因为不平不公的事太多,为大环境影响的,所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如果你真的勤劳就能富足,付出就有同等回报,我想,到那时虽然不说完全没有,但作恶之人也会少之又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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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们就话不多说,言归正传。正是因为对于锁具的理解足够透彻,烂熟于心。所以潜入水下的小六子,马上发现这保险箱是经过了特殊改制的。为什么?乍看这箱子,也不过长宽一米少余,和家里阿爹那个差不多一个款式,但这保险箱加装的机巧实在太他妈多了,前后左右包括箱顶全都是各种小的把手和锁口,这哪里是一个保险锁?这保险箱的主人是卖锁的吧!除此之外,经过敲打的声音和手感等各项回馈表明,这保险箱的厚度也非常不正常。要说起保险箱这种东西,除了银行的金库或者贵族大宅里常年不动的保险柜,但凡像这些搬到轮船上需要偶尔移动的箱子,都不会造的太过厚重。换您,您愿意经常搬着一个重量近吨或者几吨的铁柜子乱跑?所以这种箱子,哪怕里面装的东西再贵重,也顶多一掌厚,大约就是一公分左右的厚度,再厚就有些多余累赘了。可小六子发觉这箱子,除了把手和锁口实在过多之外,厚度也非常不平均。他随手从水下捞出几件硬物敲打,便发觉箱壁四周都有薄有厚,通过他自己的感觉加上偶尔出水休息时,他老爹八爷所说,这箱子最厚的地方起码有半指,这种厚度,如果只是在锁口处尚可理解,好的保险箱锁具都是非常复杂的,需要一定的空间来容纳那些复杂的机关杠齿,贼偷一门称这些空间为锁肚子,阮八爷家里那只箱子也有这种锁肚子,可水中这保险箱的锁肚子实在大的离谱,整个前壁恐怕都是半指厚的锁肚子,就连两侧和后壁也有几处锁肚子。再加上整只箱子起码几十只锁把锁口,这就不合常理了。

??“日他先人,怕是这保险箱的主人是个卖锁的,怕别人偷了自己的发明创造?”小六子抹了一脸浑浊的江水,浮在水面看着自己老爹。

??八爷没好气的白了小六子一眼,没有理会这小子的瞎扯淡,转头就问刚出水喘口气的七阿公:“七阿公,你看呢?”

??七阿公虽然是几十年的江混子,但毕竟年事已老,在水下久了,浮出来就觉得气短,喘了半天才咳了几声,说:“黑曲么哄的看不清白,应该是只棋子锁,多亮只水硝子。”

??“棋子锁?!”小六子一诧。

??阮八爷仍然没理自己儿子,冲七阿公恩了一声,低头摸索,片刻抬头道:“阿爹,水硝子不多咯。得抓紧。”说完一次性搓亮了两块水硝,丢入水中。

??七阿公又咳了一声,活动了下肩膀,跟着亮光再度潜入水中。阮八爷和小六子紧随其后潜下。

??要说七阿公这时恐怕得有七十多岁了,江边上走水门的老当家的,虽然这等年纪,但一身肌肉仍旧难见松垮,小六子很少亲眼看到七阿公这种家族老人下水,借着水硝子的光就看到七阿公身材虽然干瘦,但端的是一身铁皮筋骨,因长年入水,肩后和腿上的肌腱比他阿爹阮八爷这样的壮年也当仁不让,更令小六子咋舌的是,七阿公腹部,八块紧凑而有棱有角的腹肌好似铁饼一般,若不是满头白发看着有些扎眼,光从身材上,哪里有半分苍老的样子?小六子这时忘却了方才的险境,满心羡慕:我啥时候能练出七阿公这样的腹肌?

??觉察到小六子的拖沓。阮八爷在水中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跟上,如今水硝子快用完了,再不搞开这保险箱找出办法,家里这群青壮,都得被堵死在这里。

??小六子顿时收回心神,追着八爷来到了保险箱边,这时箱子旁已经上上下下围了一圈人,小六子挤进去,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水底,卯足了力气,将保险箱抬起一些。而七阿公和阮八爷正围着箱子来回游动。用自己的手指一寸寸的敲过箱子的四壁和各个把手、锁口,想从那难以察觉的细微声音中找出这箱子的破绽。

??等七阿公和阮八爷绕着箱子摸了两圈。就看到两位长辈在水下飞快的互相打了几个手势。

??贼偷走水一门中人常年混迹水下,无法开口交流,所以随着无数代人的反复创新与传承,早已发明了一种全新的交流方式,一种类似于哑语的手语,但比哑语简练明了的多。毕竟在水下需要沟通的都是性命尤关或者贼偷一门极为重要的关键“术语”,毕竟水性再好的人也没闲工夫在水下闲聊什么“您今天吃了吗?”“吃了!”“吃的啥?”“中午吃的饺子,韭菜猪肉馅的。”

??小六子自然认得这几个手势,言简意赅。翻译过来就是:

??“确定了。棋子锁。”

??“上去再说。”

??“不行!水硝子不多了,抓紧时间看看哪个是局眼。”

??“要快!”

??小六子此时也紧张起来,开始为七阿公和阿爹担心。方才在水面上七阿公就提到了“棋子锁”,这番要细说一下。这棋子锁,外人不知,可贼偷一门的人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棋子锁是一种特制非量产的锁,这种锁类似于密码锁,一般是由数组数字或者锁具,经过一定的步骤和顺序方才能够打开,并且能够随意更改密码。而棋子锁比密码锁更精巧之处在乎,一般老式保险柜里的密码是由少数几个数字组成。除非那种国家级或者超先进的智能电子保险柜,一般顶多不会超过六个数字。而棋子锁则模仿了围棋的棋点,纵横19道共计361点,囊括了13万种可能性,如果在不知道密码组成数量的情况下,光凭瞎蒙,估计小六子从现在开始,试到老死都打不开这箱子。而破开这锁的唯一着手之处,就是找到“局眼”,所谓局眼,是一切多重锁中的第一道锁的统称。毕竟棋子锁再复杂也只是一种锁,既然是锁,就有打开锁上的功能,“局眼”作为打开和锁上步骤中的第一道锁,贼偷门中的老手若能找到,就能通过锁肚子里的机巧响声、细微的震动和其他一些难以言表的细节找出开锁的大概步骤,从而大大节省破锁的时间。

??(我当时听六哥说到这里便也担心起来,因为我父亲阙百手亲自监造的家中藏宝室用的也是这种锁,所以我心知这锁的来历,其实这棋子锁就是贼偷一门的前人制造而出的,贼偷行动中,生怕被人发现,大多时间紧急,而这种锁恰好最恼人之处就是,哪怕你知道密码,想打开也得花不少时间。对于贼偷负责“切”活的人来说,时间就是一切,耽误几秒都有可能无法脱身,所以如若不是关乎性命的大事,贼偷一道遇到这种锁一般都会立马放弃,一来可以自保,二来也算给同道前人一点面子。)

??略一思量,小六子当时也是心生疑惑,这些船上的人,无论老毛子的专家,还是ZF的接办,都算是官场的人,他们怎么会用到这种贼偷一门才懂的如何制造使用的棋子锁?难道这船上的人里混进了其他门的高人?或者有同门之人被聘请了来?

??可眼下不容细想,就见阮八爷已经取下口中钢针,开始“切”锁。他动作缓而不慢的将钢针逐个插入锁眼,每探一孔,便闭上双眼将耳朵贴紧箱壁,去探听锁肚子中的动静。而七阿公则在另一侧,睁大眼睛,几乎贴到保险箱上,试图借着水硝的光观察保险箱四周水中那些细微漂浮物的动静。小六子知道,这是颇为传统的技法,古时破锁切活的大拿可以在短时间内进入龟吸入定状态,然后撒浮尘于锁上,通过探锁时漂浮在锁具四周空气中的细小灰尘的反应,就能观察到锁肚子内部那些连最精巧的手指都感觉不出的小动静。这是专门为了对付那些深藏于无风室内又极为精巧的锁而练就的绝活。如今经常有些大宗盗窃案现场都会发现一些类似于石灰的粉末,大多都是此技留下的。

??此时场面对于贼偷门人见怪不怪,但若有外人在场,定然觉得颇为诡异。四周抬箱的众人仿佛石塑般搬着箱子纹丝不动,连小六子都早一步俯在水下,虽然背后方才被水鬼抓伤的部位,已经被草草止了血,但这时泡在江水中,又是火辣辣的痛,可小六子依然纹丝都不敢动。一众人仿佛被定格一般。连舱门外那些水鬼似乎也感觉到舱中的异常,陷入了安静。只有阮八爷的手指还掐住钢针在锁口中细细碾动。

??几秒之后,就见七阿公在水中揉了揉眼睛,似乎放弃了。他打了个手势:“舱门未关实,水一直在动,看不出什么来。”

??八爷抬起眼皮看了七阿公一眼,并未回应。想来他也是早就料到七阿公这番尝试毫无用工。但此刻时间紧迫,情况危机,一切尝试都聊胜于无而已。

??七阿公做完手势,也没了动静。他知道,现在只能看阮八的手艺了。然而这时水硝之光已经几近湮灭,门外的水鬼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开始重新骚动起来。小六子心急如焚,只能在心中默念:“阿爹!快啊!快啊!”

??就在此时,小六子身下的舱门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水底立马混乱起来,似乎是那些水鬼又开始撞门了。小六子没敢动,他看着自己阿爹眉头一皱,钢针已经从一处锁孔出取出,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出水。

??小六子心知不妙,但也只好松一口气,双腿一瞪,上了水面。

??“得派个人出去把那些水鬼引开!”尚未等小六子喘一口长气,就听到阮八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口气异常冷静且冰冷:“水鬼子在闹,我什么都听不着。”

??小六子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阿爹,心中一阵颤栗。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需要一个牺牲品,自愿出去羊入虎口,给剩下的人争取“切”锁的时间。

??“谁去?!”七阿公似乎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回头就看着四周的一众阮家好手。可小六子在水硝之光暗淡的刹那,分明看到你七阿公的双手都握成了拳。

??让自己的家中后辈出去送死,哪怕是七阿公这种纵横江湖几十年见多了同门相残生死厮杀的老江混子,也是心中滴血。

??水硝的光终于彻底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小六子没有听到有人搭话。

??“再亮一块水硝咯,阿爹。”小六子忍不住唤了一句,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即使与水鬼面对面厮杀时,他都没有现在这等紧张、恐惧。毕竟年轻,还没见过生死之死,哪里明白在外八行里,人之性命有时真的不过一件工具。

??“水硝不多了,冒剩的几块,下水再用。”阮八爷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知为何,小六子觉察到阿爹在说这句话时在笑。

??一代枭雄阮八爷,即使面对这种难以抉择的生死之事,也一定会保持笑意。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慈悲,在外八行的江湖里,慈悲就等于软弱!

??“怕个球撒!一群没出息的东西!”七阿公厉声训斥了一句:“我去!我就不信这个鬼,一群水里的畜生还能弄的过老子?!”

??阮八爷没有说话,没有任何阻拦。

??小六子瞬间明白了阿爹心中的痛。阿爹是阮家这一代的家主,按规矩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耍狠出头,但如果没有其他人自愿出去送命的话,他也不能因为七阿公年长而阻拦。要在往日,阮八爷想让谁去死,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今时不比往日,如今解放后,受新思想的冲击,阮家分家和各路新秀的思想愈发脱离了旧训,都想出头。这事要是传出去,除了七阿公那一系,家族内部积怨的貌似神离马上就会剧变成内斗。哦?凭什么?你阮家宗室代代家主,到了要搏命的时候,还非逼着我们这些分家的亲戚去?大家都姓阮,未必就你们宗室家的人命值钱?未必你家主挑着让谁死,谁就得白死?!现在全国都解放了!早就不兴旧年间那一说了!

??“我去!”小六子浑身猛打了一个哆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喊出这么一句话。他只知道,阮家分家的一众老人们对于阮家历代宗室世袭门主的家规早已心怀不满,这个时候,他不忍心让阿爹心里难受,也不能丢了阿爹的脸。

??我是阮家宗室!阮家宗室之所以历代继承家主!就是因为宗室家没有孬种!都给我瞧好咯,让你们看看我小六爷的手段和血性!

??“小六子!”阮八爷在黑暗中一声疾呼,这一次,小六子听出自己阿爹没有笑。

??八爷这一声呼唤后,竟也生生的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他心中在怒骂小六子这瓜娃子不知天高地厚,但话已说出,此时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公开阻拦。

??“小六子!你个瓜娃子...”七阿公连忙出言相劝。

??“七阿公,你莫讲了嗦!阿爹!你莫担心!我命硬!要死,刚才就死了!”小六子咬牙打断七阿公,这一句几乎是用喊的。在一片漆黑中,没人看到他的眼泪扑扑的掉下来。

??“你不得去!”七阿公发了火:“你个瓜娃子一身伤,出去就是个死!”

??“莫劝咯,七阿公!”阮八爷沉默良久,颤抖着说了一句:“小六子!你听好!都说生死有天,各安天命。但你给老子记得!别丢你阿爹的脸!给老子活着回来!你要是死在这里了!只要阿爹出去!老子封了这段江!无论老毛子还是谁的人!来一个宰一个!来一船宰一窝!都得给我儿陪葬!”

??阮八爷这句话说的不紧不慢,但小六子却感觉阿爹的手在黑暗中伸了过来。

??阮八爷掐紧了小六子的肩膀,一声爆吼:“我儿有脾气!一身的伤,血都冒擦干净就敢出去再杀一回!你们敢吗?!”

??“好小子!去吧!小六子!学那常山赵子龙咯!杀他个七进七出!顶多一袋烟的工夫,阿公就和你阿爹带人出去救你!”一旁的七阿公哽咽起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小六子已经抹干了眼泪,从八爷手中接过了他原先那把分水刺。

??背后的伤依然剧痛无比,可小六子知道,很快他就再也感觉不到这些了。

???“把舱门打开,护我儿出去!”没有人看的到阮八爷的表情,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阮八爷在笑。

??“阿爹!你保重!照顾好我娘!我走咯!”小六子说完这句,再抹一把泪,没等七阿公开口交代几句,便一头扎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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